在科技界提起基恩.金(Gene Kim),無數工程師的眼神都會充滿敬意。他創辦企業安全公司Tripwire,客戶遍布全球財富500強,後來還寫下《鳳凰專案》、《獨角獸專案》等被全球科技公司奉為轉型聖經的百萬暢銷書。
但很少人知道,這位大師級人物,自1999年寫下最後一行程式碼後,隨著公司規模擴大、職位提升,就再也沒碰過程式碼。同業笑他現在是做簡報、畫表格的電腦文書高手,他自己也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親手開發任何系統了。
可是在基恩心裡始終有個念頭。他的手機裡存著6000多張螢幕截圖——每次在YouTube或Podcast聽到啟發自己的內容,他就會隨手截圖記錄。他一直想做一個能自動比對逐字稿與影片時間軸的短影音剪輯工具,但一想到那些繁瑣的影音處理指令,他就忍不住打退堂鼓。
轉機發生在2024年8月。生成式AI的浪潮席捲科技圈,把基恩和另一位傳奇工程師史蒂夫.耶吉(Steve Yegge,寫過百萬行程式碼、留下著名「Jeff Bezos API備忘錄」的硬核派代表)推到同一張辦公桌前。兩人決定一起搭檔,挑戰基恩擱置已久的剪輯工具。
多年的職業慣性讓基恩下意識地伸手,準備在鍵盤上敲下第一行程式碼。史蒂夫一看到這個動作,當場忍不住大吼:「基恩!不准打字!快停下,叫AI幫你寫!」
「不准打字」的意思非常直接,就是不准再親手寫任何一行程式碼!繁瑣的語法、變數與除錯全部扔給AI,開發者只要負責提需求、驗收成果就好。
這跟基恩過去信奉的工作方式,完全相反。
結果,基恩只花47分鐘、對AI下達6到7次提示詞,那個擱置已久的影音工具,竟然就這樣順暢地跑了起來。
基恩隨即用這個剛誕生的工具,剪出函數式程式設計權威、編譯器領域大師艾瑞克.梅耶爾博士(Dr. Erik Meijer)一場演講的精華片段——內容談的正是「我們可能是最後一代親手寫程式的開發者」,並在 X(Twitter)發布。這篇貼文迅速引起關注,連艾瑞克.梅耶爾本人也留言稱讚。
基恩重新找回寫程式的樂趣後,靠著AI展開10倍速的程式碼大冒險,結果速度太快免不了翻車:一次,他因為不斷讓AI添加新功能,30天就寫出3萬行、完全沒有模組化的巨型函式,改一處就牽動全局。最後他花了好幾天不眠不休,才把這團混亂的程式碼重構乾淨。
還有一次,他在深夜升級一個已運作13年的個人資料庫時,不慎把系統搞崩。危急之下,他把螢幕即時分享給Gemini,靠著AI一步步引導除錯,終於在凌晨一點多順利救回所有資料。
有趣的是,兩人合著的《Vibe Coding》,本身就是「Vibe Coding」精神的延伸,他們稱之為「Vibe Writing」。
在交稿前最後一段衝刺期,兩人採取了高強度的協作模式:每天像錄Podcast一樣,對著麥克風就某個章節主題展開隨性討論,錄下一段對話;接著把逐字稿丟給多個不同的AI模型,各自生成候選草稿;兩人再從中挑出最好的段落拼接、修改,最後親手重新打磨成書中文字。
這個過程雖然高效,卻也相當磨人。史蒂夫坦言,AI生成的文字有一種容易辨識的「套路感」,讀多了會讓人生理上感到疲乏、甚至反感。但也因為兩人對文字品質的高度苛求,堅持把明顯的AI腔調與生硬的笑話一一剔除、逐段重寫,最終呈現出的成品,被編輯評價為遠遠超越基恩過去10年任何一部手稿的水準。
20多年沒碰程式碼的中年大叔,用47分鐘重啟程式開發之路。然而,就像他在《Vibe Coding》中提到的FAAFO,Vibe Coding不只帶來速度(Fast)、滿足野心(Ambitious)、享有自主(Autonomous)、獲得樂趣(Fun),還有最重要的「選擇」(Optionality)──這代表過去擱置或不敢想像的冒險,或許就像那6000張螢幕擷圖,終於有機會嘗試處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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