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克.米卡洛維玆(Mike Michalowicz)的父親期望他當數學家或工程師,然後找家好公司待上一輩子,但他沒有完全聽進去。
他進了維吉尼亞理工學院(Virginia Tech),主修商業財務。畢業後,他去一家電腦公司上班,從寫程式開始做起。老闆有天對他說:「你表達能力不錯,去跑業務試試看。」第一次出去談,就成交了。第二次、第三次,也都成交了,於是,他成了公司裡的業務兼專案經理。做著做著,他突然有個念頭:「我想自己創業。」
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,米卡洛維玆真的就去創業了,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預期的都要好,包括他自己。
第一家公司做電腦網路,賣掉,賺了一筆。第二家做電腦犯罪調查,剛好趕上安隆醜聞案爆發,法庭需要電腦鑑識,公司業績飛漲,再度賣出,這次賺了更大一筆。兩次成功,讓他開始以為自己參透了創業的本質:找到好點子,做大,賣掉,然後再來一次。
傲慢在他心裡悄悄長出了根,他卻毫無察覺。
他開始當天使投資人,到處砸錢,口頭禪變成了「你有創業點子?這裡給你十萬美元,更有價值的是我會陪你一起做大。」短短六個月內,他創立或投資的公司就高達十家,沒有任何聚焦,也沒有任何綜效。
與此同時,他買了度假屋,開起名車,告訴自己這些都是他應得的。銀行帳戶的餘額開始下滑,他看著數字縮小,情感上卻拒絕接受,一直等著某個轉機出現。
轉機終究沒有到來。
2008年情人節,會計師打電話告訴他情況很糟,建議申請破產,看看還能挽回什麼,不然就是變賣最後的資產,然後去找一份工作。他選了後者。
那天傍晚,他把車停在自家門外哭了很久,不知道怎麼走進去。等他終於推開門,桌上擺著家人準備的情人節晚餐,食物已經冷了,太太問哭紅眼睛的他:「有人死了嗎?」
沒多久,他們失去了房子、車子,失去了一切。
他告訴9歲的女兒,她沒辦法再上騎馬課了,就連一堂只要20美元的團體課,爸爸也付不起。說完這句話,女兒跑離餐桌。他以為她是要逃走,其實那也是他當下最想做的事。但女兒跑回房間,抱著她的小豬撲滿出來,放在桌上,認真地說:「爸爸,既然你現在沒辦法養家,那就換我來。」
女兒的貼心讓他感動至極,但故事並沒有因此迎來一夕轉變的勵志結局。隔天醒來,他開始喝酒。
接下來的兩年,他用酒精麻痺自己,晚上愈來愈難入睡,帳單堆在桌上不敢拆,他阿Q地想:「只要不打開,就可以繼續假裝沒看見。」
在憂鬱裡一點一點往前走的過程中,米卡洛維玆開始寫日記,把所有自己不懂的事一一記下來,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搞砸一切的。那本筆記至今還留著,裡面是一份密密麻麻需要修正的清單。
他太想搞懂所有跟金錢、企業經營相關的事情了,於是開始寫書,既是寫給自己看,也希望這些內容能幫助無數創業者,陪他們走過這些挑戰。
第一本《衛生紙計畫》(The Toilet Paper Entrepreneur),寫給什麼資源都沒有的創業者,主要在說即使沒有資金、沒有人脈、沒有完美計畫,照樣可以把事情做起來。這本書風格粗糙,帶點叛逆,但正因如此,在小眾圈子裡活了下來,後來吸引了主流出版社找上門。
之後他又寫了幾本書,但真正讓他被廣泛看見的,是《獲利優先》(Profit First)。
這本書的核心問題來自他最切身的痛:為什麼那麼多創業者能處理複雜的商業難題,卻偏偏沒辦法讓自己的公司賺錢?他的答案是,我們一直用錯了公式,「收入—支出=利潤」根本是個陷阱,支出永遠會膨脹到把利潤吃光為止。他提出的解法很簡單:先把利潤留下來,再用剩下的錢經營公司。這本書後來在全球創業圈引發廣泛討論,並催生了專業社群Profit First Professionals。
如今,米卡洛維玆又重新開始投資企業了,鎖定年營收在100萬到1500萬美元之間、但經營一塌糊塗的公司。他們進場,把問題解決,然後把公司還給老闆,不拿股權,只在修復期間參與成果分潤。他說:「如果當年有人這樣幫我,我一定會很感激。」
與此同時,他還在繼續寫書,目標是25本。所有想寫的東西都在那本日記裡了。
這一切,都是為了他給自己設定的終極目標:消滅創業貧窮。
現在只是旅程的開始。米卡洛維玆覺得自己有責任繼續推廣《獲利優先》,因為還有太多創業者需要它。但他也知道,創業者面對的問題遠不止於此,他還得繼續寫,繼續找答案,繼續寫出下一本代表作。
Mike Michalowic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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